“对不起我来晚了” 地震灾区将军主动向上校敬礼

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,你受苦了”,27日中午,刚刚抵达青川抗震救灾前指的四川省军区司令员夏国富将军,迎着小跑过来的袁仕聪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一个将军主动向一名上校敬礼,在军队中,这是很难想象的。但就像夏将军说的,这是一个老兵的军礼,“青川武装部长袁仕聪的事迹很感人,前段时间我在映秀一线指挥抗震救灾就知道了,他是我们人民军队指挥员的楷模,这个迟到的军礼,代表一个老兵对他的敬意。”

这位因三次路过母亲和侄女遇难废墟没停步抢救,而是去执行其他抢救任务的上校,感人的事迹在青川城早已为老百姓所传唱,国内很多媒体也多次报道过。但对袁仕聪来说,今天这个军礼最让他欣慰,“能够得到首长的军礼,我觉得自己得到了认可,足以让我告慰母亲和侄女在天之灵了。”

久未修面的袁仕聪眼泪止不住地流,鼻涕和泪水交替混杂在胡须上,更显这位西充男人的感性,“我还以为自己的眼泪都流光了,温暖和感动是无时不在的,我很难控制自己的感情。”

袁仕聪是公认的孝子,但在母亲遇难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在内心反复骂自己是个不孝之子,“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去而无所作为,我还能算孝子吗?”

旁人是很难体会袁仕聪这份自责和痛苦的,如果说当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是崇高的话,那么袁仕聪三次经过母亲和侄女遇难处,三次有机会抢救但却放弃,转而去执行抢救更多群众的任务,这绝对是一种伟大。

如果说失去29位亲人的郑强(绵竹市游仙区武装部部长)当时经过亲人的废墟没去营救而心在滴血的话,袁仕聪听见了母亲的呼吸,侄女的呼喊却不得不接受新的命令离开时,他简直是心如刀割,“我一路跑,一路流泪,我似乎一直听到有人在骂我:袁仕聪,你还是人吗?”

首先救自己的亲人是人之常情,但袁仕聪没有。因为第一次,他必须带人去抢救东桥宾馆的大量被困者。第二次,他返回亲人遇难的废墟时,却接到马上赶到离县城8公里外的李子坝山体滑坡处疏通河道的命令,他只能再次含泪而别,“我当时想的是,她们再坚持一会,再坚持一会,我就来了。”

但当他疏通完河道第三次返回时,他还是没有留给自己时间去救母亲和侄女,因为他又接到通知,要求对房屋坍塌的山珍市场和一处居民点进行救助。袁仕聪只能擦干泪水,忍痛离开,“我都拉到了侄女的手,却无法亲手将她们救出……”

当天的经过,袁仕聪已对很多媒体讲述过,每讲一次,他就会伤心地哭一场。但不管多内疚,他至今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必须的,“如果重来一次,我还是会这样做的,因为我们穿着这身军装,如果指挥自己的兵去救自己的亲人,会丢军人的脸,会让老百姓看不起我们的。”

“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的话,那天我肯定能救出她们,因为我看到自己的侄女被压在那里,我还拉了她的手跟她说过话,我的母亲也在旁边不远。但我是青川的武装部长,当时更多的人需要我去抢救,这根本不容我考虑。”袁仕聪说,自己宁愿为母亲和侄女背负一辈子的愧疚,也不愿辱没军人的名声。

袁仕聪的母亲和侄女原本可以躲过这场劫难的,他说,她们不是因为他工作的原因,根本就不会在青川。

“母亲78岁了,身体一直不大好,在老家医院治疗。但我因为部里民兵考核即将开始,所以提前结束休假,带着母亲一道到青川治疗,怎么也没想到,遇上了这场地震。”袁仕聪对母亲感情非常深,“本来想尽孝,没想到却成了送终,”袁仕聪的话让在场者心酸不已。

袁仕聪母亲遇难的地方是侄女破陋的出租屋,假如她住在武装部宿舍,也能幸免,“母亲是为我考虑呀,她说我这段时间太忙了,不能让我分心来照顾她,所以就搬到孙女那里……”

袁仕聪越想越内疚,地震到现在半个月了,他每晚都夜不能寐,“我闭上眼睛,眼前就浮现出侄女搀扶着老母亲,在我们家过道走过的情景……”15个日日夜夜,袁仕聪真正能合眼的时间屈指可数,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,如今面色蜡黄,脸部浮肿,一下子瘦了近十公斤。广元军分区张政委心疼地说,他们看着袁仕聪的身体一天天垮了。

但谁也无法慰藉袁仕聪愧疚的心,除了对母亲,对侄女,他还无法面对自己的大哥、大嫂。“侄女去年大学毕业,她也是为了照顾我,分配到这里的医院工作。”袁仕聪低下了头,用布满老茧的大手慢慢擦拭自己眼角的泪水。“我真是没脸再去见我的大哥大嫂,他们虽然没怪我,但我更加难受,他们是农村人,只有一个女儿,培养一个大学生更是不容易。”

袁仕聪如今每每经过她们遇难的地方,都要绕着走。回忆是伤心的,想起侄女在废墟中呼喊他的场景,袁仕聪说,“我脑海里经常浮现出她在废墟中叫我幺爸,她痛苦地挣扎,说石板好重,压得她好痛……”袁仕聪更无法忘怀的,是最后一次在废墟中拉着侄女的手时她说的话,“她当时还叮嘱我,幺爸,你去抢险,一定要注意安全哟。”

“我真的亏欠她们太多了,我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她俩,”袁仕聪动情地说,“我只能对她们说对不起,因为我是军人。”

发表回复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